天授二年的深秋,神都洛阳的宫阙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。
一代女皇武则天临朝称帝,改唐为周,天下风云变幻。
此时的她,已是权倾天下的九五之尊,却依旧寝食难安。
朝堂之上,酷吏横行,旧臣凋零,唯有狄仁杰如中流砥柱,屡犯天颜,直谏不讳。
这一日,武则天忽发奇想,竟要召见那刚正不阿的梁国公年仅八岁的孙女,欲从稚子口中,探一探那老臣的真心。
01
狄府的清晨,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。
庭院里的几株老槐树,叶子已染上了金黄,微风拂过,便簌簌落下,铺了一地碎金。
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树下,用一根枯枝拨弄着落叶,那是个女孩儿,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藕荷色短袄,梳着双丫髻,眉眼清秀得如同画里走出来的童子。
她便是狄仁杰的孙女,乳名唤作阿沅,大名狄念沅。
阿沅虽年方八岁,却无寻常孩童的跳脱吵闹,性子沉静得很。
这或许与狄家的家风有关。
祖父狄仁杰是朝堂上人人敬畏的梁国公,父亲狄光远也在朝中为官,家中往来皆是鸿儒,耳濡目染之下,阿沅自小便识得许多字,读了不少书。
别的女孩儿在玩抓子儿、踢毽子时,她却喜欢待在书房,看祖父批阅公文,或是听父亲讲论古今。
她小小的身子蹲在那里,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,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她的手指纤长白嫩,拨弄落叶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专注。
忽然,她停下了动作,拾起一片脉络最为分明的叶子,凑到眼前仔细端详。
那叶子边缘已微微卷曲,颜色也深浅不一,她似乎在研究这枯荣之间的道理,小脸上满是认真。
书房内,狄仁杰正襟危坐,手握朱笔,眉头紧锁。
他已年过花甲,须发皆已花白,但那双眼睛却依旧炯炯有神,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伪与诡诈。
案上堆满了奏折,每一本都可能关乎着一个人的生死,或是一个家族的兴衰。
作为女皇手下最受倚重也最敢直言的宰相,他肩上的担子重如泰山。
狄仁杰的身旁,侍立着老管家福伯。
福伯在狄家几十年,看着狄念沅长大,深知这小主人的不凡。
他低声回道:“老太爷,小小姐一早就在院里看落叶,连早饭都只用了小半碗。老奴瞧着她,这几日似乎总有心事。”狄仁杰闻言,手中的朱笔顿了顿,抬眼望向窗外,目光变得柔和了些。
他想起几日前,阿沅曾仰着头问他:“祖父,圣上为何是女子?书上说,女子当政,天下会乱。”他当时只摸了摸她的头,叹了口气,说:“阿沅,这天下的事,比书上写的要复杂得多。圣上是不是女子不重要,重要的是她能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,让国家海晏河清。”阿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那双清澈的眼眸里,却多了一丝探寻。
就在这时,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紧接着,是内侍尖细的嗓音:“圣上有旨,宣狄府小小姐狄念沅即刻入宫觐见——”这声音如同一道惊雷,在狄府上空炸响。
福伯脸色一白,狄仁杰也猛地站了起来,手中的奏折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
入宫?
召见一个八岁的女童?
这背后,是何用意?
整个狄府瞬间陷入一片忙乱。
狄夫人闻讯赶来,拉着女儿的手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:“我的儿,这可如何是好?宫里头是什么地方,你才这么点大……”狄念沅却出乎意料地镇定,她替母亲擦了擦眼泪,小声说:“娘,您别怕。圣上召见,是恩典。阿沅不会给您和祖父丢脸的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沉稳。
狄仁杰快步从书房走出,蹲下身,平视着孙女。
他仔细地为她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鬓发,沉声道:“阿沅,记住,进了宫,见了圣上,不卑不亢,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。圣上问什么,你就答什么,莫要多言,也莫要隐瞒。祖父相信你。”阿沅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神坚定。
她知道,祖父将整个狄家的荣辱,都压在了她小小的肩膀上。
宫中的马车早已在门外等候。
那是一辆极为普通的青布小车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阿沅在福伯的搀扶下,登上了马车。
车帘放下的一瞬间,她回头望了一眼站在府门前的祖父和家人。
狄仁杰站在秋风里,花白的胡须被风吹起,身形依旧挺拔如松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,没有言语,却胜过千言万语。
车轮滚滚,载着这个八岁的女童,驶向了那座深不可测的权力漩涡——皇城。
02
马车行得不快,却异常平稳。
阿沅端坐在车厢内,双手放在膝上,一动不动。
她没有掀开帘子向外窥探,只是静静地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,单调而规律。
这声音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。
她反复咀嚼着祖父的话,将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。
不卑不亢,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。
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,那是宫中独有的气息,清雅中带着一丝冷冽。
阿沅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适应这陌生的味道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不再仅仅是狄家的阿沅,她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表情,都可能被赋予沉重的含义。
她想起书里读过的那些关于宫廷的故事,充满了阴谋与诡计,鲜血与泪水。
她小小的身子不禁微微发冷,但很快,她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开始在心里默诵《论语》,从“学而时习之”开始,一句句地往下背。
这是祖父教她的方法,说每当心烦意乱之时,便以圣贤之言定心。
书中的道理,如同涓涓细流,滋润着她有些惶恐的心田。
她渐渐忘记了恐惧,脑海中只剩下那些温润如玉的文字。
她相信,只要心存正道,便无惧鬼神。
不知过了多久,马车缓缓停了下来。
车外传来内侍恭敬的声音:“小小姐,到地方了。”车门被打开,明亮的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,阿沅下意识地眯了眯眼。
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躬身立在车前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,眼神却深不见底。
他便是来传旨的内侍,名叫高延。
高延引着阿沅下了车,眼前是一座巍峨的宫殿。
朱红色的宫墙高耸入云,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彰显着皇家的至高无上。
宫门前侍卫林立,一个个手持长戟,目不斜视,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
阿沅跟在高延身后,穿过一道道宫门,走过一条条长长的宫道。
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宏伟,也越来越冷清。
这里没有鸟语花香,只有风声拂过殿角铜铃的清脆声响。
阿沅走在宽阔的石板路上,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蚂蚁。
她不敢东张西望,只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
高延的步子很慢,似乎是在照顾她,但阿沅知道,这更是为了让她有时间感受这宫中的威严,让她心生敬畏。
终于,他们来到了一座格外壮丽的大殿前。
殿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:“长生殿”。
这里便是女皇武则天日常处理政务、接见近臣的地方。
高延停下脚步,侧过身,对阿沅低声道:“小小姐,圣上就在殿内。老奴只能送到这里了。进去后,一切都要小心。”他的语气里,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。
阿沅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迈上了通往大殿的台阶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。
台阶两侧的石雕狻猊怒目圆睁,仿佛在审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。
她走到殿门口,守门的内侍为她推开了沉重的殿门。
一股混合着龙涎香和权力的气息扑面而来,让她几乎窒息。
大殿内光线幽暗,极为空旷。
高高的穹顶上绘着星辰图,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着整个殿宇。
御座设在最高处,离地九级台阶,上面铺着明黄色的软垫。
一个女人端坐在御座之上,身着一袭玄色龙袍,头戴帝冕,虽看不清面容,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,却足以让任何人俯首称臣。
那便是大周的圣神皇帝,武则天。
阿沅走到大殿中央,按照福伯事先教她的礼节,双膝跪地,行了一个标准的叩拜大礼:“民女狄念沅,叩见圣上,愿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她的声音清脆,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响,显得格外清晰。
说完,她便伏在地上,一动不动,等待着那位至高无上的女人的发落。
03
长生殿内寂静无声,唯有香炉中飘出的袅袅青烟,在幽暗的光线下缓缓盘旋。
阿沅伏在冰冷的金砖上,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,又一下,擂鼓一般。
她不知道女皇在审视她,还是在思索什么,这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令人窒息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,每一息都变得无比漫长。
终于,御座上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却充满威严的女声:“抬起头来。”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阿沅依言,缓缓抬起头,但依旧垂着眼帘,不敢直视御座。
她只能看到那玄色龙袍的一角,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龙纹,在昏暗中闪着幽光。
那龙纹仿佛是活的,随时都会腾空而起。
武则天的目光落在下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。
女孩儿穿着朴素,却干净整洁。
跪在那里,身形挺得笔直,没有丝毫的瑟缩与畏惧。
这让她有些意外。
她见过的王公大臣多了,莫说一个八岁的孩童,便是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,在她面前也常常战战兢兢,语无伦次。
而这女孩,却沉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你便是狄仁杰的孙女?”武则天又问道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
“是,民女正是狄仁杰孙女狄念沅。”阿沅恭敬地回答,声音依旧平稳。
武则天微微颔首,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的扶手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轻响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,像是敲在人的心上。
“朕听说,你自幼聪慧,读书过目不忘?”武则天的话锋一转,问起了学业。
阿沅心中一凛,知道这才是试探的开始。
她不敢托大,谦卑地回道:“圣上谬赞。民女只是平日里喜欢跟着祖父读书,略识得几个字罢了,远谈不上过目不忘。”她的回答不卑不亢,既承认了自己读书,又没有显得过于张扬。
武则天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:“哦?都读过些什么书?说来听听。”这问题看似简单,实则暗藏机锋。
说读得浅,显得狄家疏于教导;说读得深,又难免有夸耀之嫌。
阿沅沉吟片刻,答道:“民女随祖父读过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,也听父亲讲过《史记》中的几篇列传。只是孩童愚钝,大多一知半解。”
她巧妙地将功劳归于祖父和父亲,又用“一知半解”来表明自己的谦逊。
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这孩子,不仅不笨,还很懂得说话的艺术。
她不再绕圈子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直刺问题的核心:“你祖父狄仁杰,在朝堂上时常与朕意见相左,你觉得,他是对的,还是朕是对的?”
这个问题,如同一把利剑,直刺而来。
说祖父对,便是公然指责女皇;说女皇对,便是出卖自己的祖父。
无论怎么回答,都是一个死局。
阿沅的小手在袖子里悄悄攥紧,指甲掐得掌心生疼。
她的大脑飞速运转,试图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。
汗水,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。
她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了御座上的武则天。
那是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,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,反而增添了一种成熟的韵味。
但那双眼睛,却深邃如海,仿佛能洞悉一切。
阿沅迎着那目光,清脆地说道:“回圣上,民女以为,祖父与圣上,都对。”
“哦?此话怎讲?”武则天来了兴趣,身体微微前倾。
阿沅不慌不忙地解释道:“祖父是臣,他的职责是为圣上分忧,为百姓谋福。他看到不妥之处,冒死直谏,是为臣的本分,所以他对。圣上是君,您的职责是统御天下,明察秋毫。您能容得下祖父的直谏,择其善者而从之,是为君的气度,所以您也对。”
这番话,既肯定了祖父的忠诚,又赞美了女皇的胸襟。
将一场可能的对立,巧妙地转化成了君臣和谐的典范。
武则天听罢,沉默了片刻,忽然哈哈大笑起来:“好一个‘都对’!狄仁杰,好福气,竟有你这样一个好孙女!”笑声在大殿中回荡,让这肃杀的氛围,顿时缓和了许多。
04
武则天的笑声让长生殿内紧绷的空气为之一松。
阿沅虽然心中稍定,但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她知道,这位女皇的心思,比海底的针还要难测。
一时的缓和,或许只是更大风浪前的宁静。
她重新垂下眼帘,静静地等待着。
笑声过后,武则天端起御座旁的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。
茶香袅袅,她似乎在品味茶香,也似乎在组织下一轮的问话。
阿沅能感觉到,那道锐利的目光,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。
她就像一只被鹰隼盯上的兔子,任何一点异动,都可能招来致命一击。
“你父亲狄光远,在司农寺任职,可还顺遂?”武则天忽然问起了阿沅的父亲。
这个问题看似家常,却也暗藏深意。
狄光远虽官职不高,但也是朝中一员,他的态度,同样能反映出狄仁杰的立场。
阿沅心中明白,回答这个问题,需要更多的谨慎。
“回圣上,父亲一切安好。”阿沅答道,“他常说,圣上英明神武,励精图治,我大周如今国泰民安,四夷宾服,都是圣上的功劳。他为能在大周为官,为圣上效力,感到无比荣幸。”这番话,是十足的官样文章,却也滴水不漏。
它表明了狄光远对女皇的忠心,也符合一个臣子应有的姿态。
武则天“嗯”了一声,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。
她放下茶盏,话锋一转,变得尖锐起来:“既然如此,那你祖父为何总是不知变通,屡次三番地顶撞朕?朕要立武氏七庙,他反对;朕要重用酷吏,他也反对。你说,他究竟是想辅佐朕,还是想颠覆朕?”
这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加凶险,直接扣上了“颠覆”的大帽子。
阿沅的心猛地一沉,她知道,这才是今天召见的真正目的。
女皇要的,不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孩童,而是一个能代表狄仁杰心意的传声筒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沉默了片刻。
这片刻的沉默,让殿内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。
武则天也没有催促,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,似乎在欣赏她的窘迫。
阿沅抬起头,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年龄不符的、略带忧伤的微笑。
“圣上,”她轻声说道,“民女斗胆,想讲一个故事。”武则天挑了挑眉,示意她继续。
阿沅说道:“民女小时候,有一次发高烧,病得很重。祖父整夜守在民女的床前,不断地用湿毛巾为民女擦拭身体。民女迷迷糊糊中,总觉得祖父的手很凉,毛巾也很凉,很不舒服,便哭闹着推开他。”
“可是祖父并没有生气,也没有放弃。他依旧一遍又一遍地为民女擦拭,还轻声哼着歌谣哄民女睡觉。后来民女的病好了,问祖父为什么当时要那么做。祖父说,正因为你是我的孙女,我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。那些让你不舒服的举动,都是为了让你更快地好起来。”
讲完这个故事,阿沅的眼眶微微泛红。
她看着武则天,继续说道:“在民女心里,圣上是天下的君父,我大周便是圣上的孩子。如今大周初立,百废待兴,或许有些地方会让圣上觉得不舒服,但祖父所做的一切,就像当年为民女擦拭身体一样,都是为了让这个‘孩子’能更健康,更强壮。他的心,和圣上是一样的,都是希望大周好。”
这个比喻,既巧妙又深情。
它将君臣之间的政治分歧,转化成了父子之间的关爱与无奈。
武则天静静地听着,眼神中的锐利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她也是一个母亲,她能理解那种为了孩子好,却不得不采用严厉手段的心情。
她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们,想起了那些已经逝去的、或是正在与自己为敌的亲情。
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但这一次,沉默中不再是剑拔弩张,而是一种微妙的共情。
风吹过殿门,带起一阵凉意,也吹动了武则天鬓边的一缕银丝。
她看着下方这个小小的女孩,心中百感交集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有些看不懂这个八岁的孩子了。
她的智慧,她的从容,她的口才,都远远超出了她的年龄。
05
良久的沉默之后,武则天终于再次开口。
她的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,不再那么咄咄逼人:“你确实很聪明,比你那个只知道板着脸的祖父,会说话多了。”这算是一句夸奖,却也带着一丝对狄仁杰的揶揄。
阿沅听出了其中的意味,只是微微一笑,没有接话。
她知道,现在不是卖弄口舌的时候。
武则天从御座上缓缓站起,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了下来。
这是她今日第一次走下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九级台阶。
她身上的玄色龙袍随着她的动作而摆动,金线绣成的龙在光线下闪烁,仿佛活了一般。
阿沅依旧跪在地上,但能感觉到,那股强大的气场正在向自己靠近。
女皇走到了阿沅的面前,停下了脚步。
阿沅低着头,只能看到女皇脚上那双精致的凤头履。
她甚至能闻到女皇身上散发出的、比殿中龙涎香更加浓郁的香气。
这香气霸道而独特,充满了侵略性,一如它主人的性格。
阿沅的心跳又开始加速,她不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女皇,下一步会做什么。
武则天俯下身,伸出手,轻轻抬起了阿沅的下巴。
她的手指冰凉,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道。
阿沅被迫抬起头,与女皇四目相对。
如此近的距离,她终于能清晰地看清这位传奇女子的面容。
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,但更增添了一种威严与风韵。
那双眼睛,深邃如夜空,其中蕴含着智慧、权谋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长得确实有几分狄仁杰的样子,”武则天仔细端详着阿沅的脸,喃喃自语。
她的目光在阿沅的眉眼间流连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阿沅被她看得心里发毛,却只能强作镇定,任由她审视。
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件被估价的商品,所有的价值都被对方用目光一一衡量。
审视过后,武则天眼中的复杂之色渐渐敛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轻蔑的审视。
她松开手,直起身子,语气也恢复了最初的冰冷与高高在上。
她绕着阿沅缓缓走了一圈,像是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。
“朕今天召你来,不是为了听你讲故事,也不是为了看你有多聪明。”武则天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,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意。
“朕只是想知道,你那个被朝臣们奉为‘擎天玉柱’的祖父,如今,还能不能用。”
这句话,如同一盆冰水,兜头浇下。
阿沅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原来,前面所有的试探,所有的对话,都只是铺垫。
女皇真正在意的,是狄仁杰的“利用价值”。
在她眼中,权倾朝野的梁国公,也只是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工具。
而自己,这个八岁的女孩,更是连工具都算不上,只是一块用来测试工具的试金石。
巨大的屈辱感和愤怒涌上心头。
阿沅攥紧的拳头在袖子里微微颤抖。
她想起了祖父教导她的忠君爱国,想起了他为国为民的殚精竭虑。
可是在这位女皇口中,这一切都变成了“还能不能用”的衡量。
她看着御座上那张高傲而冷漠的脸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。
她不再害怕,也不再惶恐。
她缓缓地站起身,拍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。
这个动作,让殿内的内侍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在圣上面前,一个臣子的孙女,怎敢未经允许便擅自起身?
这是大不敬之罪!
但阿沅却仿佛没有看到周围人惊恐的目光,她只是平静地站直了身体,迎着武则天审视的目光,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那笑容,纯净无暇,不含一丝杂质,如同雨后初晴的天空,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天真。
但在这天真的背后,却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锋芒。
她笑着,看着武则天,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,清晰而有力。
阿沅笑着说:“回圣上,民女不知道祖父还能不能用。但民女知道,一把好刀,用久了会钝;一匹好马,跑累了会歇。唯有天上的太阳,每日东升西落,光耀万物,却从不会有人问它,还能不能用多久。”这番话一出,整个长生殿瞬间鸦雀无声。
武则天脸上的轻蔑凝固了,她瞳孔骤然一缩,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的女孩,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。
这哪里是孩童之言,这分明是石破天惊的进谏!
06
长生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。
内侍们一个个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们都听到了阿沅的话,也看到了女皇脸上那瞬间的震惊。
他们知道,这女孩闯下了弥天大祸。
将圣上比作会用钝的刀、会跑累的马,却将祖父比作永不落的太阳,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顶撞,而是近乎谋逆的比喻了。
然而,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。
武则天只是死死地盯着阿沅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震惊、愤怒、疑惑、甚至还有一丝欣赏,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变幻不定。
她活了这么多年,见过无数朝臣,听过无数谏言,却从未听过如此大胆、如此新颖的比喻。
良久,她忽然又笑了。
这一次的笑,不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、带着审视的笑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真正觉得有趣的笑。
她笑得前仰后合,连头上的帝冕都微微晃动。
“好!好一个天上的太阳!”她连说了两个好字,笑声中充满了愉悦。
“狄仁杰,好你个老东西!养了这么一个孙女,是朕小看你们狄家了!”
笑声过后,武则天脸上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她重新走上台阶,坐回御座,目光灼灼地看着阿沅:“你这话,是你自己想的,还是狄仁杰教你的?”这个问题,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更加致命。
如果是阿沅自己想的,那她就是个百年不遇的奇才;如果是狄仁杰教的,那狄仁杰的胆子,可就真的太大了。
阿沅不卑不亢地回道:“回圣上,这话是民女刚才听圣上问起祖父‘还能不能用’,心中有感而发,自己想出来的。祖父只教民女要忠君爱国,要诚实,却从未教过民女如何回答圣上的问题。”她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,却又巧妙地解释了为何能说出这样的话,逻辑严密,无懈可击。
武则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似乎想从她清澈的眼眸中看出些什么。
但她失败了。
这女孩的眼眸,像一汪清泉,深不见底,却又纯净见底。
她缓缓地点了点头,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。
她拿起案上的一份奏折,那是之前狄仁杰上书,请求减免并州赋税的奏疏。
她之前一直压着未批。
“并州连年灾荒,百姓困苦,狄仁杰屡次上书,请求减免赋税,朕都压下了。”武则天淡淡地说道,“朕觉得,他是为了收买人心,沽名钓誉。”她将奏折拿在手里,目光却看着阿沅:“今天,朕问你,并州的百姓,是该饿死,还是该让狄仁杰收买?”
这又是一个两难的抉择。
说该饿死,天理不容;说该让祖父收买,又坐实了祖父的罪名。
阿沅的小脸绷得紧紧的,她知道,这是最后的考验。
她沉思片刻,抬起头,目光坚定地说道:“圣上,并州的百姓,是您的百姓。他们饿死,是您的损失;他们安居,是您的功劳。我祖父只是个传声筒,将百姓的苦楚告诉您。他收买的是人心,但更是圣上您的仁心。”
这番话,将所有的功劳都归于女皇,又将狄仁杰定位为一个忠实的信使。
既表达了为民请命的意愿,又维护了女皇的权威。
武则天听罢,久久不语。
她看着手中的奏折,又看看眼前的女孩,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。
最终,她拿起朱笔,在那份奏折上,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两个字:“准奏。”
07
朱笔落下,“准奏”二字鲜红刺眼。
这不仅是对狄仁杰奏疏的批复,更是对阿沅今日表现的最高肯定。
高延站在一旁,看得目瞪口呆。
他侍奉女皇多年,从未见过女皇如此轻易地改变主意,更从未见过她能容忍一个孩童如此“放肆”的言论。
这狄家的小小姐,简直是个奇迹。
“你很好。”武则天放下朱笔,看着阿沅,语气中带着一丝真正的欣赏。
“小小年纪,便有如此胆识和智慧,将来必成大器。”她顿了顿,话锋一转,问道:“你想要什么赏赐?金子,珠宝,还是封号?朕都可以赏给你。”这是帝王的恩宠,也是对阿沅的最终嘉奖。
阿沅却摇了摇头,躬身一礼:“民女不要赏赐。”这回答再次让众人愕然。
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恩宠,到了她这里,竟然轻易地拒绝了。
武则天饶有兴致地问道:“哦?为何不要?难道是嫌朕的赏赐不够好?”
“圣上恩宠,重于泰山,民女怎会嫌不好。”阿沅抬起头,脸上依旧是那纯净的笑容,“民女只是觉得,自己今天所说的话,都是肺腑之言,并非为了求取赏赐。若是为了赏赐才说那些话,那话里的诚意,便打了折扣。民女不想玷污了这份诚意。”
这番话,说得坦坦荡荡,光明磊落。
它将阿沅的形象瞬间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。
她不是一个投机取巧的弄臣,而是一个心怀坦荡的智者。
武则天听罢,久久地凝视着她,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有欣赏,有赞叹,甚至还有一丝……
嫉妒。
她嫉妒狄仁杰能有这样一个完美的孙女,聪慧、勇敢、纯粹,不像她的儿子们,一个个或懦弱,或叛逆。
“好一个‘不想玷污了诚意’。”武则天喃喃自语。
她缓缓站起身,再次走下台阶,来到阿沅面前。
这一次,她的目光中没有了审视和试探,只有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温和。
“你虽然不要赏赐,但朕既然开了口,就不能食言。这样吧,朕不赏你财物,朕赏你一个恩典。”
她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阿沅的头,动作轻柔,与之前的冰冷判若两人。
“从今日起,你不必再拘泥于宫规,可以随时入宫,来长生殿陪朕说说话。”这个赏赐,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加珍贵。
这意味着,阿沅获得了随时面见女皇的特权,也意味着,狄家在女皇心中,有了全新的、无可替代的地位。
阿沅心中一喜,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。
她再次躬身行礼:“民女谢圣上恩典。”武则天点点头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她转身对高延道:“派人将狄小小姐好生送回狄府,告诉狄仁杰,他养了个好孙女,朕很满意。”高延连忙躬身领命。
阿沅跟着高延,一步步退出了长生殿。
当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时,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,早已被冷汗湿透。
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双腿一软,几乎要瘫倒在地。
今日这一番应对,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心力。
她撑着墙壁,稳住身形,心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小小的得意。
回府的马车上,阿沅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,脑中不断回想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。
女皇的每一个问题,每一个表情,每一次停顿,都充满了深意。
她知道,今日的相遇,只是一个开始。
从今往后,她的人生,将与这座巍峨的皇宫,与那位至高无上的女皇,紧紧地联系在一起。
08
马车平稳地驶回狄府。
当阿沅在福伯的搀扶下下车时,天色已经近晚。
夕阳的余晖将整个狄府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狄府上下,从狄仁杰到仆役,所有人都等在府门口,神情焦急。
他们不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那个八岁的小姐,一去就是大半天。
看到阿沅安然无恙地回来,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狄夫人快步上前,一把将女儿搂在怀里,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:“我的儿,你终于回来了!你吓死娘了!”阿沅抱着母亲,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暖,多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,她也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狄仁杰站在一旁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孙女。
他看到阿沅虽然眼眶泛红,但精神尚好,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光彩,心中稍稍安定。
他挥了挥手,示意众人先进府,然后对阿沅说道:“阿沅,随我来书房。”声音依旧沉稳,却难掩一丝关切。
祖孙二人来到书房。
福伯早已奉上了热茶。
狄仁杰让阿沅坐下,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,递到她面前,这才问道:“宫里,都发生了什么?圣上……都问了些什么?”他迫切地想知道,女皇召见孙女的真实意图,以及阿沅是如何应对的。
阿沅捧着温暖的茶杯,将今日在长生殿中发生的一切,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祖父。
她没有添油加醋,也没有隐瞒任何细节,包括女皇那句轻蔑的“那老东西还能用”,以及自己最后那个大胆的比喻。
她讲得很平静,仿佛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。
狄仁杰静静地听着,花白的眉毛越皱越紧。
当他听到那句“还能不能用”时,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,眼中闪过一丝痛心和愤怒。
但当他听到阿沅那个关于太阳的回答时,他的眼睛猛地一亮,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骄傲。
“好!说得好!”他忍不住拍案叫绝,“‘一把好刀,用久了会钝;一匹好马,跑累了会歇。唯有天上的太阳……’,阿沅,这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?”他不敢相信,一个八岁的孩子,能有如此深邃的见解和如此精妙的比喻。
阿沅点点头:“是,祖父。当时圣上那么问,阿沅心里又气又急,脑子一热,就说出这样的话了。”狄仁杰看着孙女,眼中满是激赏。
他站起身,在书房内来回踱步,口中不住地念叨着:“天赐狄家,天赐狄家啊!”他为阿沅的聪慧和勇敢感到骄傲,更为她能替自己,替狄家化解一场潜在的危机而感到欣慰。
当听到最后女皇不仅批准了并州减税的奏疏,还给了阿沅随时入宫的特权时,狄仁杰彻底愣住了。
他停下脚步,看着阿沅,久久不语。
他本以为,孙女能平安回来,已是万幸。
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准备上朝请罪,辞官归乡,以保全家族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结果竟然会是这样的峰回路转,柳暗花明。
“圣上……真的这么说了?”他确认道。
阿沅重重点头:“千真万确。圣上还让高公公传话,说您养了个好孙女,她很满意。”狄仁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整个人仿佛都轻松了许多。
他走到阿沅身边,再次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。
这一次,他的手不再颤抖,而是充满了慈爱和力量。
“阿沅,”他沉声道,“从今日起,你不再仅仅是狄家的阿沅。你也是这座府邸,乃至狄氏一族的荣耀。你肩上的担子,更重了。”阿沅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阿沅明白。孙儿绝不会给狄家,给祖父丢脸。”祖孙二人相视一笑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窗外的夜色渐浓,书房内的灯火,却显得格外明亮。
09
阿沅在长生殿的一番言论,如同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,不仅激起了武则天心中的涟漪,也在整个神都洛阳的官场上,引起了轩然大波。
女皇召见一个八岁女童,这本就是奇闻一桩。
而召见之后,立刻准了梁国公苦求多日的奏疏,这其中的意味,就更加耐人寻味了。
朝堂之上,风向悄然转变。
那些之前依附于酷吏,与狄仁杰作对的官员们,开始变得谨慎起来。
他们不知道那个小女孩究竟说了什么,能让素来强硬的女皇做出如此大的让步。
但他们知道,狄家的地位,恐怕是更加稳固了。
一些嗅觉灵敏的官员,已经开始暗中打探阿沅的消息,甚至有人动了结交狄府的心思。
而狄仁杰,在朝中的威望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。
人们不仅敬佩他的刚正不阿,更对他有如此一个聪慧的孙女感到好奇和敬畏。
他依旧是那个直言敢谏的梁国公,但他上书的奏疏,被驳回的次数明显减少了。
女皇似乎给了他更多的耐心和尊重。
这一切的变化,都源于那个名叫狄念沅的八岁女孩。
阿沅的生活,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她依旧是那个喜欢读书、沉静内秀的女孩,但她的名字,已经传遍了神都的大街小巷。
人们称她为“神童”、“小才女”。
走在街上,时常有人指指点点,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狄府的门槛,几乎被那些想一睹“神童”风采的官员们踏破了。
但阿沅并没有因此而骄傲自满。
她依旧每天去祖父的书房读书,习字,听父亲讲论时事。
经历了宫中那一日,她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。
她开始更加留心朝堂上的风云变幻,开始理解祖父口中那句“比书上写的要复杂得多”的真正含义。
她知道,自己获得的不仅仅是一项特权,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
武则天果然兑现了她的诺言。
每隔几日,便会派高延的马车来接阿沅入宫。
起初,阿沅还有些紧张,但次数多了,她也渐渐习惯了。
她发现,御座上的女皇,脱下龙袍,其实也是一个孤独的老人。
她喜欢听阿沅讲一些民间的趣闻,讲一些狄家的家常,甚至让阿沅教她玩一些孩童的游戏。
在这些看似轻松的交谈中,武则天时常会不经意地问起一些对朝政的看法,或者对某些大臣的评价。
阿沅始终牢记祖父的教诲,只说自己看到的,听到的,从不妄加评论,更不参与任何党争。
她用孩童的纯真视角,为这位深宫中的女皇,打开了一扇观察民情的窗户。
有一次,武则天正在为如何处置一个贪官而烦恼。
按照律法,当处斩首。
但那官员曾经为她办过几件大事,她又有些不忍。
她问阿沅:“阿沅,你说,一个打碎了你心爱花瓶的人,但事后又帮你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,你该原谅他吗?”
阿沅想了想,回答说:“花瓶碎了,很可惜。但院子干净了,我也会很开心。只是,如果因为他把院子扫干净了,就假装花瓶没有碎,那以后,他可能会打碎更多的花瓶。所以,我可以感谢他打扫院子,但也必须告诉他,打碎花瓶是不对的。”
这个回答,让武则天茅塞顿开。
她明白了,恩是恩,过是过,不能混为一谈。
最终,她下令将那贪官革职流放,既惩罚了他的过错,也念及了他旧日的功劳。
这件事之后,武则天对阿沅的倚重,又更深了一层。
她甚至开始在一些不涉及国家机密的政务上,听取阿沅的意见。
10
岁月如梭,转眼间,数年过去。
阿沅已经从一个稚嫩的孩童,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。
她的容貌愈发清丽,眉眼间既有少女的娇憨,又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沉静与智慧。
她与武则天之间,也建立起了一种奇特的、超越年龄的友谊。
她们是君臣,也是师徒,更像是忘年之交。
在阿沅的潜移默化影响下,晚年的武则天,性情也变得柔和了许多。
她不再像早年那样热衷于酷吏政治,开始更多地任用贤能,体恤民情。
大周的朝政,在经历了初期的动荡之后,渐渐走向了清明与稳定。
史书上将这段时期,称为“武周之治”的雏形。
而这一切的背后,都离不开那个名叫狄念沅的少女的影子。
这一年,狄仁杰病重。
这位为大周操劳了一生的老臣,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
武则天闻讯,亲自驾临狄府探望。
她坐在狄仁杰的病榻前,握着老臣枯瘦的手,神情哀伤。
她想起了多年前,那个关于“还能不能用”的问题,想起了阿沅那个关于太阳的回答。
“狄公,”她轻声说道,“你是一轮永不落的太阳,照亮了朕的江山,也照亮了朕的心。”狄仁杰已经说不出话,他只是费力地睁开眼,看着女皇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他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孙女,阿沅的眼中噙着泪水,却强忍着没有落下。
狄仁杰去世后,武则天追封他为文昌右相,谥号文惠,并以王礼厚葬。
这是对一个臣子至高无上的荣耀。
在狄仁杰的葬礼上,武则天不顾群臣反对,亲自前来吊唁。
她站在狄仁杰的灵前,老泪纵横。
那一刻,她不是君,他不是臣,只是两个相互理解、相互扶持了半生的老友。
狄仁杰走后,阿沅便成了女皇在朝堂上最信任的人。
虽然她从未担任任何具体的官职,但她的意见,却往往能影响女皇的最终决策。
她用自己的智慧和善良,继续辅佐着这位女皇,守护着大周的江山社稷。
她就像祖父生命的延续,像一轮温暖的太阳,继续照耀着这片土地。
又过了几年,武则天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
在她临终前,她召来了已经长成成熟女性的阿沅。
她躺在病榻上,面容憔悴,但眼神却依旧明亮。
她拉着阿沅的手,断断续续地说道:“阿沅,朕这一生,杀过很多人,也做过很多错事……但认识你,是朕最大的幸运……”
“朕死后,传位于太子李显,还政于李唐……这是朕……最后的心愿……你……要替朕……辅佐好他……”阿沅含泪点头:“圣上放心,阿沅会的。”武则天欣慰地笑了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这位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,走完了她传奇而复杂的一生。
武则天去世后,中宗李显复位,恢复了大唐国号。
阿沅遵守了对女皇的承诺,尽心尽力地辅佐新皇。
她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在朝中的威望,帮助新皇稳定了政局,实现了权力的平稳过渡。
她终身未嫁,将自己的一生,都奉献给了这个国家。
许多年后,当史官们在书写这段历史时,总会提到一个神秘而伟大的女性。
她没有显赫的官职,没有惊天动地的功绩,但她却以一个女人的柔弱肩膀,在两位帝王之间,架起了一座沟通的桥梁,影响了一个时代。
她的名字,叫做狄念沅。
她就像一轮永不落的太阳,温暖而明亮,永远照耀在历史的长河之中。
声明: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,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。
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。